近古教会(一)──改教运动时期
(主后1517年 ~ 1648年)
【改教运动的基本观念】改教领袖们所强调的基本内容如下:
(一)改教领袖们主张回到使徒教会形态。他们深信使徒教会纔是教会当有的形式与属灵光景。初期教父们如耶柔米、居普良、俄利根、亚他那修的著作,重新出版,给改教者们很大帮助;奥古斯丁的著作,尤受偏爱。从这些圣徒们的著作中,他们认识了早期教会的单纯,和他们当日充满繁复仪式的教会,截然不同。因此,改教领袖们致力于减少教会的仪式、习俗及传统,而强调传扬「真道」及「因信得救」的福音。
(二)他们也强调「信徒皆祭司」的看法。意思是:每个人可以直接与神交通。人得救不是借着教会,只因信基督便可成为教会的一份子。罗马天主教以祭司称呼圣职人员,表明他们像祭司一样,站在神和人中间,代替人说话。改教者则着重每个信徒都是祭司,每个人都可以与神面对面交通,不需经过教会所扮演的「中保」的角色。
(三)改教领袖们认为教会是信徒的集合,而不是「圣品人员的阶级组织」。这种观念早于一百年前胡司时代就已提出。他们把教会看成一个有机体(Organism),信徒们在这个活的身体中彼此相属;他们绝不认为教会是由圣品人员组成的「机构」(Organization)。在行政的功用上,改教者也承认教会「组织」是必要的,只是在救恩的获得上,却不需要经过这个组织。
(四)改教领袖们强调圣经是信仰与生活的最高权威。早在改教运动以前,已经有许多教会领袖主张将圣经分给一般信徒。威克里夫将大部分「武加大」译成英文;丁道尔(Tyndale)也翻译了圣经。但罗马天主教严禁非官方的翻译,以致丁道尔付出生命的代价,被火焚而死。路德翻译了全本圣经;慈运理(Zwingli)将伊拉斯姆的希腊文圣经中的保罗书信手抄下来;赖非甫尔(Lefevre)将新约译成法文,加尔文(Calvin)也翻译了圣经。每一项改教是否被接受,全看这原则能不能从圣经中找到支持和印证。因此,圣经成为当日的试金石;圣经的研究和精读,也成为一切宗教教育的基础。
【改教运动的开端】改教运动肇端于马丁路德之张贴九十五条款,时为主后1517年10月31日。所谓九十五条款,乃是路德对当时罗马天主教贩卖赎罪券的看法。路德此举并不代表改教运动,这只是带进改教运动一连串活动中的第一个行动而已。
路德将九十五条款钉在威登堡教堂门上的那一天,正是万圣节。按照罗马天主教的惯例,要将教堂的神圣遗物展列出来,给来自远近各地的人观赏,并藉此获得捐款。这些来宾很自然地看到教堂大门上张贴的大纸。他们驻足而读,回家后,报告给邻里街坊的人;这些人又传给别人,于是这件新闻像野火般地传开了。
当时印刷术刚发明不久,这九十五条以拉丁文写成的条文,立刻被译成各种文字并付印,以令人无法置信的速度,传送到西欧各国。不到两个礼拜,全德国都知道了路德的九十五条。四个礼拜后,全西欧的人都读到了。它所带来即时而巨大的影响是:几乎停止了赎罪券的出售。
【九十五条款的真正意义】路德的九十五条并未攻击赎罪券本身,他所攻击的是销售赎罪券时所引起的弊端和恶习。对这些弊端,威克里夫和胡司早已提出抗议,然而路德的抗议所引发的冲击,远超过前人所作的。路德靠着圣灵的引导,提出对赎罪券的质问,他的手指,大胆地指向罗马天主教最敏感的焦点上。
教会和它的首脑人物──教皇,因赎罪券的售卖,可以获致大笔进项。尤有甚者,这时期,整个教会系统已经腐化到一个地步,把圣礼和圣职人员抬举到最重要的地位上。罗马天主教规定,只有神父可以主持圣礼;若没有告解礼、宣赦及赎罪券,就没有救恩。一个人的得救与否,全操在神父手中。因此,教会对信徒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控制力量。
九十五条所表达的意义,有将信徒自神父手中释放出来的意向。这一下,罗马天主教会不只是略受震撼而已;事实上,路德所摇动的正是当日罗马天主教会的根基。
【九十五条款所引起的抗争】(一)路德被传到罗马:路德所做的事,正好打击到教皇的两个要害:他的权威和他的钱包。当教皇发现奥古斯丁修道院院长无法制服路德时,他决定自己处理。主后1518年7月,他发出了传票,将路德传到罗马,到他本人面前。路德假如真的去罗马,必定是死路一条。幸好,路德有一位忠实而有大权的朋友──选侯腓勒德力,腓勒德力尽他最大的影响力,要罗马取消对路德的传票。当时教皇盼望腓勒德力能成为皇帝,因为他比其他两位选侯容易操纵。为此,教皇听了腓勒德力的话,取消了对路德的传票。
(二)迦耶坦无法对付路德:这时,教皇的代表迦耶坦(Cajetan)正在德国奥斯堡参加国会。教皇写信给迦耶坦,特别授权给他,命令路德到奥斯堡。对路德而言,前往奥斯堡是非常冒险的事。还好他的王族朋友帮助获得老皇帝发给安全保证。主后1518年10月,路德和迦耶坦在奥斯堡见面三次。他们的讨论,好几度进入火爆情况。最后,路德经他朋友的劝告,在夜间秘密地离开了奥斯堡。
(三)米尔提次较有成就:教皇的下一步,就是派一位特使,前往德国捉拿路德。教皇所派的特使就是米尔提次(Mititz)。他和路德有一次私人会晤。这次晤谈的结果,路德答应只要他的敌手不开口,他就不再讲赎罪券的事;同时也答应给教皇写一封表示屈服的信。
(四)厄克向路德提出挑战:路德和他的反对者双方所保持的缄默,没能维持多久。厄克(Eck)写了一本反驳路德九十五条的小册。路德在威登堡大学的一位同事迦勒斯大教授(Carlestadt),挺身而出,写了一套反对厄克的论文。而厄克又写了一些驳回迦勒斯大的论文。在驳文中,他对教皇至高权柄提出极端的看法,引起了路德的反驳。厄克对此无法容忍,于是向路德提出挑战,要和他辩论教皇的至高权柄。
(五)来比锡之辩:主后1519年7月,厄克与路德在来比锡会面。以学识和辩才而言,这次辩论差不多棋逢对手;但厄克用巧计对付路德,使他在众人面前宣称:康士坦丁会议对胡司的某些教导作了不公正的定罪。这使得路德在众人面前,显出他是和一位被教会正式指责为异端的人站在一边。经过这次辩论之后,所有的人都看清,要使路德与罗马天主教会再度和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六)革除教籍:来比锡之辩以后,厄克立刻赴罗马,要求教皇利奥发出革除路德教籍的诏谕。而路德也于主后1520年5月,出版了一本小册,题名为《论善行》。书中,他很实际地将「义人唯独因信得救」的真理,应用在日常生活中。这一本小册,给举世带来了远大的影响。终于在主后1520年6月,教皇利奥签署了革除路德教籍之诏谕。在诏谕中呼吁所有人焚毁路德的著作,并要路德及他的跟从者于六十天内公开撤销看法,否则,他们都将以异端定罪。
(七)路德的对抗:对于教皇的诏谕,路德出版了一份单张题名为《驳敌基督可咒之教谕》以示对抗。又于主后1520年下半年,出版了三份论著,这三份著作,被称为「三份伟大的改教论著」。第一份名叫《致德国基督徒贵族书》,文中呼吁他们远离罗马所助长的恶习;第二份是《教会被掳到巴比伦》,在此文中,路德揭露教会必须经由神父及圣礼纔能得救的错谬;第三份叫《论基督徒的自由》,内容包括了基督徒生活的各层面。
(八)皇帝传唤路德:在来比锡辩论会期间,西班牙王查理被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教皇利奥虽用尽权柄要使路德屈服,都没有成功;最后只好请求皇帝查理五世设法将路德屈服,不然就将他置于火刑。于是皇帝下诏,传唤路德,出席第二年在沃木斯(Worms)召开的国会。
(九)沃木斯国会:主后1521年4月2日,在皇帝的「安全通行保证」下,路德存着必死的心首途前往沃木斯。一路上,群众夹道而立,瞻仰这一位敢于为德国人民站出来反对教皇,且为着他的信仰坚毅地面向死亡而行的人。四月十七日,路德在国会简短地出现,他被质问说:「这些书是你写的吗?你要收回这些书,还是继续维护?」路德以肯定的口气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他恳求皇帝开恩给他时间思考,使他的答案不至伤害到神的话,也不使自己的生命处于险境。国会议员们经过一段磋商,然后宣布皇帝批准路德的请求,只是他必须在廿四小时内提出他的答案。于是,国会暂时休会。
(十)避难于瓦特堡:第二天,四月十八日,路德第二次出席国会。当被问到「要不要撤销所出的书?」他回答说:「对我而言,决不可能撤销,除非圣经证明我错了。我的良心持守神的话,昧良心的行为既不诚实,也不安全。我站在此,神啊,帮助我,我无其他选择!」
路德因受到德国贵族们的保护,未被加害,沃木斯会议也在没有协议的情形下结束。其后路德被命令离开沃木斯回到威登堡,不准他再讲道。教皇派的人计划,等到皇帝的「安全通行保证」失效后,就将路德逮捕,以异端罪名处死。几天后,路德在他的朋友们的协助下,突然失踪。最后被带到瓦特堡(Wartburg Castle)──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他在那里藏匿了十个月,免于受到风暴的搅扰,而将全部时光用于写作。
【压制路德主义受到拖延】(一)皇帝忙于与法王开战:皇帝查理五世,于一五二一年的沃木斯大会结束后,很快便忙于与法王法兰西斯一世开战,断断续续,一共有八年之久。而且,由于土耳其人声势汹汹,驰骋在巴尔干一带,企图推翻这个帝国,致使皇帝身边一些反对路德的人,无暇向路德下手。更有趣的,是教皇自己的政治阴谋,也阻延了查理五世去压制路德派,因为教皇恐怕查理手中的权力太大了。
(二)路德大量著述:虽然路德住在瓦特堡,并没有受敌人的骚扰,但辗转病榻,患了抑郁、失眠及其他多种病症。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剧烈的智力劳动上去,十个月内,他写了十二本书,并且将整本新约圣经由希腊文翻译成德文。路德这本新约译文,以通俗德文译成,文字刚健,令圣经对德国人民的生活,起了重大的影响;另一方面,新译本亦有助现代德语的形成。日后,他又把旧约圣经翻译成德文。
(三)由别人推动路德主义:正当路德在瓦特堡的时候,他的两位威登堡同事,承担了改革的领导工作。二十五岁的墨兰顿(Melanchthon),是研究古典作品的天才,他所写的《教义要点》,订定了圣经的基本观念及教义,实际成了新运动的第一本系统神学著作。对于墨兰顿本人,路德说:「我粗野、狂暴、激烈,合起来就变成好战;但墨兰顿先生却温文尔雅,以喜乐来灌溉和耕耘。」
另一位路德的同事也在此时踏上前线。他就是激进的迦勒斯大(Carlstadt)教授。他企图将路德的改革转为一个激烈的革命。他倡导废除告解和神父装束,以及教士的独身制度。他在弥撒中以德文代替拉丁文,将酒与饼分给一般信徒,并反对使用偶像与图画。由于他的影响,反对弥撒的骚乱发生了,损毁教会的艺术品以及财物。
(四)路德出面打击激烈派:威登堡的城市会议,对迦勒斯大及其他激进的行动都深感震惊,于是邀请路德回来再领导改革。路德遂冒着生命的危险复出,亲自出来打击激烈派,在威登堡公开作改革运动的领袖。从此以后,路德就被认为是一个保守的改革家;就是说,他保留了罗马天主教中他认为并不是圣经所特别禁止的一些遗传,例如:婴孩受水礼,教士袍,蜡烛等,因此一些天主教的特征,也出现在路德派里。
(五)农民革命:一五二五年,路德结婚,同年,也发生了一个大规模的农民叛变。一直以来,有几个世纪之久,中古的欧陆农民对剥削他们的贵族不满,经常有反抗和叛乱之事。而宗教改革时威登堡的教会会众大多是农民,所以不久,农民们发觉,他们的民族英雄路德,已替他们的要求提供了神学的基础。他们开始借用「自由」与「信心」等字句,不是运用在神学命题上,而是应用到社会问题上。他们出版了《十二条款》,声称:如果人民有自由选择作基督徒,也有自由不被劳役。他们要求取消各种苛捐杂税。结果引起流血暴乱。
路德最初对农民的要求表示同情,后对农民的抢掠与屠杀极感震惊,竟发表文章赞成对暴乱的农民处死。在这场暴乱与报复中,估计至少有十万农民被杀。路德也因此对一般老百姓失去信心,以后就寄希望于贵族去作改革运动了。
(六)路德派的新危机:到了一五二九年,皇帝查理击败法王,又将土耳其人逐离维也纳,遂召开斯拜尔(Speyer)会议,通过一个谕令,要完全根绝路德派的改革运动,把路德化的区域,重新天主教化。路德派的人对此提出抗议,就是因为这次抗议,所谓「抗议者」(Protestant)一词便产生了,此名后来又译作「抗罗宗」或「复原派」。本来这名最初是指路德宗派,后来却泛指所有于十六世纪与罗马天主教决裂的教会团体。斯拜尔会议,限定路德派在一年内回答上述的谕令。
(七)奥斯堡会议:翌年,即一五三零年,召开奥斯堡(Augsburg)会议。那时,路德因已被帝国摈出教门,当然不能出席奥斯堡会议,只好委由墨兰顿辩护。事先,他们准备了一份「信经」,在会中当众宣读。后来各处的信义宗(路德派)大半都承认这「信经」为公共的「信经」,这也是团结全信义宗的一个工具。但是奥斯堡会议却不予采纳,并限令路德派在一年之内放弃他们的「异端」,否则就要叫他们尝尝剑锋的滋味。为这缘故,拥护路德主义的邦国在一五三一年组织了军事同盟,称为「施马加登同盟」(Schmalkaldic League);而拥护天主教的邦国也联合起来,准备军事行动,但因皇帝查理五世犹豫不决,故再次成为僵局。
(八)路德之死:抗罗宗与罗马天主教徒相持不下所造成的休战状态,在一五四六年二月仍在难分难解之际,路德死了。路德死前,尚竭力排解两位彼此不和的公爵。事后,路德在回到威登堡途中,忽得一病,就死在故乡埃斯勒本。临终时说:「父啊,我的灵魂交托在你手里。信实的神啊,求你救赎我。」旁边的人问他说:「你仍坚心信靠基督和你所传的道么?」路德说:「是!」言讫气绝而死。路德之死,对于路德主义运动并不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因为后继有人,高举火炬的名士遍布欧陆各国和英格兰。
【路德主义的广传】在一五四零年之前,德国的北部大多数已正式采纳路德主义了。在一些边境的邦国如波希米亚和波兰等国中,路德主义声势极盛。匈牙利在改革初期,即已采纳。丹麦于一五三六年,也采纳了改革运动的主张。瑞典于一五二七年,采纳路德主义。至于在苏黎世的慈运理,在日内瓦的加尔文,在大陆各处的激烈派和重浸派,和在英格兰的亨利八世,虽与路德主义稍有差异,但亦属改革运动。
【施马加登之战与奥斯堡和约】教皇保罗三世于一五四六年发动十字军,向路德派的国君进攻,因此爆发了施马加登之战。路德派惨败,但因查理五世与教皇彼此猜忌,阻止了路德派的立刻毁灭。一五五二年战事再起,路德派在数个月内便收复了一切失土。
一五五五年,争战双方签订奥斯堡和约,承认路德派有权在帝国境内留存。如此,新旧两派遂能和平共存。
【瑞士改教和慈运理】(一)慈运理:主后一四八四年,著名的改教运动领袖慈运理(Ulrich Zwingli)生在瑞士。慈氏的一生和路德完全不同。他从未在修道院中过修道士生活。他也不像路德,心灵经历深处的罪恶感。他不了解路德寻求得救的属灵挣扎。
路德出自于中世纪黑暗时代,接受经院派神学教育,读过许多教父著作及中世纪教会色彩的作品;慈氏则在文艺复兴的影响下受教,研读的是早期希腊、罗马的著作。
慈氏最先受伊拉斯姆很深的影响。他详尽研读全部新约及教父著作;他和伊拉斯姆的看法一样,无意攻击罗马天主教会,只希望藉教育慢慢改善教会。最初,他个人的某些改教看法与路德无关,但后来他完全被路德影响,以致越来越远离伊拉斯姆的看法。
一五零六年,他作了牧师,常常研究圣经,兼任军中的牧师,有时随营到外国。后来看见在外国当兵的瑞士人,品行恶劣,有害于瑞士,感触良深。
(二)慈运理改革瑞士教会:一五一七年,他宣告「圣经乃基督教独一的根基」。基于此立场,慈运理比路德更跨前一步;路德还容忍那些圣经没有特别禁止的事,而慈运理只相信并顺从圣经明言的教训和礼仪。此外,慈运理很注重在日常生活中顺服神的命令,视此为「因信称义」的结果,也是「因信称义」之外当加上之事。
一五一九年,慈氏充当苏黎世总会的牧师,他开始有系统地传讲马太福音,这项激进的新作风被视为瑞士改教运动之始。一位听见慈运理解经的人见证道:「当他听见被淹没了千年之久的神之道时,仿佛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拖着走一般。」
苏黎世教堂中的图像被搬走;弥撒被废止;祭坛、圣人遗物及宗教游行都弃绝不行;教会的行政管理、穷人的照应工作交给市政府来办理;学校制度也改善了。
从苏黎世开始,改教运动蔓延到好几个瑞士的县郡。
(三)慈运理与路德的不同:慈运理改教的目的,虽大致和路德相同,但下列数点与路德相异:
(1)慈氏改教,不但要改罗马天主教根本上的弊病,也很注重改正所遗留的形式:他更改礼拜的规条,不准用诗歌、风琴、圣桌等等。
(2)他依赖政府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