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香的没药(节译)
【自传引言】这一条道路,是使人大失所望的,就是神最大的工程是建造在人的「没有」的根基上。在祂建造之先,必须拆毁。当祂想要建造祂的圣殿在我们里面的时候,祂就要彻底的拆毁那些用人的技术所建造的虚浮华丽的房子,而从这些破瓦颓垣中间重新竖起一切出于神的。
神的智慧,是那些聪明绝顶,才智过人的人,所不能知道的。要得着神的真智慧,除非你能真的向一切事物死,实在的向它们失去自己,同时又进入在神的里面,也只在祂的里面活着。
基督是最柔和又最谦卑的完全人,向那些「自义」的人,显出祂的义怒和严厉;但向那些可怜的罪人,祂却以慈悲、怜悯和仁爱待他们,只要他们无倚无靠的,借着信和爱投入他们爱主的怀里,祂就要白白的赐给他们所应许的永生。
神要在一个人的里面完成祂的工作时,祂就要完全拆毁他借着「自义」所建立的房屋。神在这世上所要建造的,就是要拆毁祂所正要建造的。祂要用好像拆毁的方法,来建造祂的教会。哦,如果我们只要懂得我们的「自义」与神的计划是何等的相反的话,我们就该有无限的自卑,也就该绝对的不自信不自靠了。
神乐意用着一个最不堪的人来彰显祂的恩典,叫我们知道我们得着恩典不是因我们的功绩,乃是因祂的旨意。祂要拆毁那高傲的,再由拆毁中重新建造。祂要用那些软弱的,叫强壮的羞愧;祂要用那些被人藐视的来服事祂。这真是神的智慧!这一切都能从我的传记中看出。
【我的童年】我生在一六四八年四月。我的父母都是很虔诚的基督人。从我幼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修道院里。那里的人们,给我很好的榜样。在那里,我很爱听人谈论神的事情。我的心非常热切,巴不得能为着主的缘故作一个殉道者。同时,我对于祈祷很感兴味。
后来有一段时间,因为和一些不虔敬的人住在一块,就染了许多恶习,说谎、发脾气,有时候甚至一天到晚对于神想也不想。幸而神一直看守我,我的一位姊姊也帮助我,使我从坏习惯中回头。
将近十岁的时候,我染了水痘的病,在三个礼拜之内,除了一位按时送饭给我又立刻出去的姊妹之外,其余的姊妹们以为我染了天花,所以连近都不敢挨近我,叫我实在难过。我找了一本圣经,不久就将历史的一部分读完了。
十二岁时,在我身上有一次最大的转机,叫我能完全事奉神的,就是因为有一天,有一位表兄,要到中国去传道,路过我们的家。那时恰巧我不在家里,因为我偶然和一位朋友到外面散步去了。等我回来,他已经去了。家里的人,就谈到他是如何圣洁、爱神,并将他所说的话,都告诉了我。我就非常受感动,甚至在那一天哭了一日,又一夜,心里十分难过。
此后我就尽我的责任,作我该作的事。我的生活有很明显的改变,连一点都不敢失败。神也真恩待我,使我在很多的事上得胜。虽然还有一些脾气,但是我若稍微对人有些不客气,我就向他们认罪,请他们饶恕,就是对家里的仆人们,也是如此。
我一直在主的面前追求,关上门,在那里一面读书,一面祷告。我很恳切的求神,赐我祷告的恩赐。我为了要将祂铭记在心,就想出一个办法:将主的名写在一张纸上,用钉子和丝带,扣在我的皮肤上,如此有很久的时间。
一年之后,父亲带着一位青年亲戚和我们同到乡间去。这位青年是很敬虔的,每日早晨必到童女马利亚前礼拜。我也跟着他去作;因为这事是费时间的,就叫我在那时候不祷告了。这是叫恶进来的第一道门。我对神冷淡了,我以前的脾气又活了,又加上了一个虚荣心。因为自爱的心进来,爱神的心就出去了。我离开祷告,就是弃绝那活水的泉源。祂让我沉在深坑里,好叫我觉得借着祈祷亲近祂的需要。
我的年纪一天长大了一天,天性也跟着长大了。我常常花了很多的时间,对着镜子看自己;因为这是我特别喜爱的一件事。神将一个极美丽的外表赐给我,是要我藉此更爱祂;可是我不但不爱祂,反而将此作为虚荣的自恃。我的眼睛看自己,无处不是美丽;看别人,无论她是谁,总能找到一些缺点。
我很爱看小说,特别是那些浪漫史记,常常看得通宵达旦,失去了睡眠。为着要满足小说欲的缘故,巴不得早一点看完。但是我越看越要看,这一个欲,永远都填不满。这些小说真是败坏青年人奇巧的发明,如果没有别的害处,至少也将宝贵的光阴虚掷了,岂不可惜?
当我看见我败坏的情形的时候,我虽然忧伤痛悔,多多流泪;但是眼泪于我无补,伤心于我无救。我虽用力挣扎,要想脱离我的败坏,但是我越用力挣扎,反而沉得越深。每一次的奋斗,不过显出我的无能,更使我受痛苦罢了。由于这一次的大失败,叫我能和罪人表同情。这真教训了我,使我知道为甚么从堕落和败坏中出来的人是这样的少。魔鬼所最反对的,就是祈祷,和实行祷告的人,因为它知道,祷告是掳掠它的工具。
【新婚生活】十五岁时,我的父亲将我许配给一位富有的青年。我的婆婆是一个寡妇,她不管别的,只是爱钱如命。我从前在父家所学习的上流社会的一切风度,在夫家却非失去不可。我的婆婆有意在凡事上反对我。为要使我更难受,就要我作最下等的贱役。她也唆使她的儿子照样待我。他们将那些最下等的人抬高在我之上。
婆婆常因我的家庭责骂我,不住的说我父母的坏话。我也不常归宁;若是去了回来,我就要忍受更苦毒的话了。而我的母亲埋怨我,说我不常回去看她,不爱她,出嫁的女儿,好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太爱夫家了。她哪知我是因怕她难以忍受,所以我没有将我的事情告诉母亲。哦,神哪!我受两面的磨难!
我的丈夫勉强我一天到晚在婆婆的房间里,绝不许我到自己的房间去,以致我连片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她在每一个人面前说我的坏话,使他们恨恶我;并且在很文雅的人面前用最粗俗的法子侮辱我。但是她却并没有得着她所盼望的结果;因为他们看见我这么忍耐,他们反而更看重我。为着要加重我痛苦的缘故,他们就差一个使女和我在一起。她待我好像管理员待下属一般,用奇怪的方法恶待我。多半我都逆来顺受。
我心里的痛苦既没有人可以给我申诉,又没有人能安慰我,帮助我,使我能忍受得住。这些沉重的十架,倒使我回头倾向神。我为着我已往所犯的罪,甚觉痛心。但是赞美神,自从我结婚之后,我没有犯一次故意的罪。现在一切的小说也不看了,无益的书一概丢弃了。我重新在神面前学习祷告,并且努力追求,再也不得罪神。
我的十字架一天加重一天。本来有很活泼的天性的我,现在被磨炼到像一只被剪羊毛时的羊羔一般。我婚后的生活,简直是奴隶的生活,连一点自由都没有。有一天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我太忧伤失望的缘故,我准备要割去我的舌头,以免因言语触怒婆婆和丈夫。但感谢神,祂指出了我的愚昧,并且禁止了我。
后来有一阵子我害病,发高烧,身体非常软弱,甚至在床上转动的力气都没有。等到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可是奶上长了一个疖子,烂了两个洞,叫我疼痛难当。我又常常患很剧烈的头痛。但是这些身体上的痛苦,和家庭里的痛苦比起来,正好像鸿毛之比泰山了。这些疾病虽然都能致死,但是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极其厌世。
有一次,我的丈夫因着事业上的困扰,隐居在一间旅馆里,差不多想要找死。我就往我丈夫那里去。我在这旅馆里所得的待遇,照外表看起来,再好也没有了;可是我的丈夫却是愁眉不展,终日忧闷,以致我仍不断的背负十字架。有时候他甚至威吓我,要把我吃的饭摔到窗子外去,但我陪着笑脸说:「我的胃口很好,你要害我么?」这就使他发笑,我也陪着他一同笑,纔使他安静下来,挽回了他的怒气。
我在旅馆里,和丈夫同住了八天,因精神萎顿而害了重病,群医束手,眼看着就要去世,甚至他们为我请了一位神甫,在半夜向我行圣礼,准备后事。但我忽然好了,似神迹一般。这一次的害病,变成了我最大的一个祝福;不只叫我在疼痛中,学习了伟大的忍耐,而且使我认识世界的虚空,脱离了「自己」,并给我新的勇气来受苦。
【更深追求】我的身体经过了长时间的软弱,慢慢的恢复了健康。(正当那时,我亲爱的母亲,平平安安的去世了。)我现在一面作我日常的事情,一面学习祷告,每天二次。我时刻留心,叫我的灵降伏在神的面前。我常去探望穷人,若是他们有病痛或难处,我就帮助他们。
有一位真实敬虔,和神有交通的妇人,来到我父亲的家里,住了好久。因为我爱神,又肯施舍,她就很看重我。她告诉我说,我有各样的美德,但是可惜不知道她所经历的一种单纯的祈祷。我看她对于与神同在,有极大的享受。我也借着「反省」的法子来学习这种祷告,可是得不着甚么益处。
有一天,我那位表兄,从中国回来了。他和那位妇人一见如故,立刻谈起属灵的话来。这一种超越的奇遇,实使我喜得销魂。我很羡慕他们那种不断的祷告。我也努力去仿效,不住的思念神,祷告赞美神;但是我所有的苦功,都不能叫我得着。那时我才十八岁。这位表兄尽力的帮助我,使我更亲近神;我也将我的难处,一一的告诉他。他劝我坚持下去。他借着祷告帮助了我。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爱的神就向我赐恩。
有一位经过了五年退修生活的属灵人,到我父亲所在的村庄,来见我的父亲;彼此见面,非常喜乐。那时正是我将要生产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的父亲尽力的劝我去见那位属灵人。我就和一位亲戚一同去找他,他是一位不大愿意和女人说话的人;他见到我们,忸怩不安,好些时说不出话来;可是我却一点也不顾忌的,把我对于祷告的难处,一一的告诉了他。他纔回答说:「这是因为你到外面去寻找在你里面的东西。到你的心里去寻找神,你就要寻见。」
他说了这些话,就走了。他的话像箭似的,刺穿了我的心;这个心,深深的受了创伤,却是不愿意得医治的创伤,因为喜乐太大了!这些话使我发现了我心里的宝藏,我一直没有享受,实在是因为无知的缘故。哦,我的主,你是住在我心里的;只要我往里面去找你,就要看见你的同在。我的无知,使我正像一个富有天下的穷人,又像一个坐在盛席上面饥荒的人一般。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我心里的王。从那时起,我就经历神的同在了。
现在没有一件事像祷告那样容易了。几个钟头的祷告,好像瞬息间的事,觉得太短了。除祷告之外,我几乎不愿作别的事。爱的热度,不让祷告有一刻的间断。这是一种充满喜乐的祷告。用不着甚么动作和说话,但我全人的力量,被摄引到一种很深沉的「记念」里去了。在这时,我不看见别的,只见基督。
我所得着的祷告,是一种远胜过一切的异象、异梦和启示的祷告。异梦和异象,不过是一种属灵的感觉。人若太注意它们,追求享受它们的甘甜,不知不觉的会使你堕落。仇敌是最诡诈的,它能利用这些东西使你喜乐,有感觉,发生自爱的心,虚荣心,高举恩赐,阻挡你以向一切死的态度去跟随主。
【与主联合】我奇妙的改变,使我爱神的心,越过越坚强,并且继续不段的充满了我的心,叫我甚至于不能思念别的事物。我也看准了,没有一个美好的思念,能和思念神相比的。那位帮助我的属灵人,是一位最好的宣道师,他常在我所去的教堂讲道。但神既是这样的吸引了我,甚至我不能张开我的眼,也没有听见他所讲的道。神的话,自己在我的心里列印,并且发生果效,用不着人的解释。
现在我离开了一切的朋友,向一切最合法的享受、娱乐和喜好,都作永远的告别了。有二年之久,我连头发也不怎么去理它。我现在惟一的快乐,就是偷偷的找出一些时间,单独的和我惟一的爱(主)同在。其余的快乐对我好像苦痛一般。我拒绝了一切有美味的食物,吃我所厌恶的东西。结果就胜过了我本来很精细的口味。使我在饮食上,绝对没有己的拣选。当我替人洗臭烂的疮伤时,常觉难受;但是后来就是最使人难堪的臭烂,也不至于厌恶了。我甚么都能作,因为不是我作,乃是我的主作。
我开始和主有了意志上的联合,使我能顺服神,行神一切所喜欢的;也使自己的意志渐渐的死。同时,己的天性,以及己各样运动的能力,渐渐的失去在神里面。这一种的失去,我称它为「能力的除灭」。代之而起的,是「信心」和「盼望」。异梦、异象与信心不同。虽然这些东西也能使人「失去在神里面」,但不过是一时的,它们反而会阻止人真实的「失去」。信心却使人真实的完全失去在神里面,不再见自己了。盼望也渐渐的吸取了一切在「记忆」中各种微小的活动,最后一切的能力因此得以集中,并失去在纯洁的爱里。爱是借着意志来吞尽能力,因为意志是一切能力之王,好像爱为一切品德之后一般,因为爱是联络全德的。
这联合叫作「中心的联合」,因为借着意志与爱,一切重新得以联络于中心的神(即我们最终的目的)。「神就是爱,住在爱里面的,就是住在神里面」(约壹四16)。
因着神的爱,就使我渴慕治死。为着要治死,就发明了许多治死的办法;一种治死的办法的苦味纔过去,另一种就发现了,我也被引导去追求。神的爱在我的心里,神的光顶明显的照亮我的心。顶详细的查审它的隐秘,以致极微小的缺点,也都显明了。说甚么或不说甚么,光都叫我看见我的过。无论在动作、治死、悔改、施舍、退修等等事情上,觉得我有错。纯爱使我看不见自己的意见,而只看见里面充满着一位主。
神的爱如火在里面烧除过犯,一直到洁净为止。这种火烧的苦,需要最大的坚忍与勇敢,切莫找法子安慰自己,这就破坏了神的计划。
【忍受苦待】无论是丈夫,或是婆婆,任凭他们怎样苦待我,侮辱我,我都能安安静静的忍受;这事并不为难,因为我里面充满了神,就外面的苦好像不觉得一样。但是有的时候(就是里面没有甚么的时候),因为他们种种的虐待,也要落下泪来。为着要使我谦卑在他们的面前,我肯替他们作最下等的贱役。但这一些都不能得他们的欢心。当他们向我发怒的时候,虽找不出我有甚么错处,我还去求他们的赦免。就是对服事我的使女,我也如此。有时候她真是傲慢得很;她待我的情形,是我所不愿意待最下等奴隶的。
有一天,她正在替我理发,她一面很粗暴的拉我,一面说些侮辱我的话。我就说:「我现在对你说话,并不是为我自己的缘故;因我并不觉得甚么痛苦。只是为着你的缘故,我告诉你,万一别人看见你的行为,这必定于你有损。况且我是你的主母,你这样待我,必定是神所不喜悦的。」她听了这话,立刻就跑出去,好像疯子一般,跑到我丈夫跟前说,她要走了,因为受不住我的虐待,又说我因为她服事他(丈夫)的缘故,所以我怀恨了她。我的丈夫听了大怒,来势汹汹,好像狮子一般。我想他必定来打我,我就安安静静等候着他的杖。我想他非毒打我一顿不可,所以我就紧紧的亲近神,好使我一点也不感到甚么痛苦。可是他虽举起他的杖,却没有在我身上打。因为他是有常识的人。但是他将杖向我一掷,杖就跌在我的脚边,却没有碰着我。他说了几句狠狠的话,就走了。我退回到主的里面,所以有很深的安静,为着祂的爱,乐意受一切的苦。
但是他一看见那使女,他又发怒起来。我只靠近神,祂若许可,任何的苦我都预备忍受。丈夫就命令我向使女认罪,我立刻就认。这纔使他息怒。后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时神就指示我,要我送一些礼物给这使女,我也照样作。我虽觉得希奇,但究竟不能改变她的硬心。她在多人的面前说我的坏话,但这反而使人轻看她,而尊敬我。有几次,她跑到街上去大声喊着说:「我的主母太使我难受了。」后来许多人围着问:「究竟你的主母如何恶待你?」她回答说:「她一天到晚不和我说一句话。」这些人就笑着说:「那么她并没有多大的恶待你阿!」
我的丈夫有时候因我敬神的缘故,就幽默的说:「你爱神这么多,我怕你不爱我了。」但是我尽力在凡事上讨他的欢心,神使我的心非常纯洁,就是一个坏的思想也没有。有时候丈夫对我说:「我们看得顶清楚,你没有一刻没有神的同在。」
世界看见我脱离了它,它也就逼迫我,嘲笑我,以为它的娱乐品,也是它剧场中的丑角。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女子,要和世界争战而得胜,谈何容易!婆婆与世界联合起来,责备我不作事。岂知在她心中是顶恨恶我作事的呀!我好似一个孤单的失丧者,最少和人来往。加拉太书二章二十节:「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祂是爱我,为我舍己。」正是我现在的经历。祂的心成了我的心;祂的生命成了我的生命。祂的运行满有能力、甘甜和奥秘,我实在没法倾吐出来。
【被禁祷告】我很喜欢祷告,每天四点钟就起来祷告。我因为专心祷告,在人中间总不能说甚么,只和我的主交通,其余的事都不理的缘故,人看我和别的女人太不相同,就以我为一个傻子。有时候他们说:「这是甚么一回事呢?有神经病罢!但是又不怎么明显。」
我的丈夫、婆婆和神父(听忏悔的神父)都命令我停止祷告,也不要我学习敬虔,但是我不能。主很有能力的抓住我的心。我虽用尽了方法,不让我里面的情形在人中间表显出来,可是这位伟大的主自己要彰显出来,就是在我的脸上也能看得出来,这就使丈夫顶难受。我曾想法子使他们不注意我,但是也不能,因为里面交通密切的缘故,有时连吃甚么都不知道了。
我常常害病,生活也没有甚么情趣,但是我惟一的安慰,就是学习祷告。我的神父挑唆我的丈夫和婆婆,阻止我祷告。他们从早到晚一直看守我;我也不敢离开婆婆的房间,或是丈夫的身边。当他们打牌的时候,我的脸若稍微一转向火炉,他们就注意看我是否照常作着我所该作的,还是闭着眼睛祷告;倘若闭了眼睛,他们就立刻向我发怒。丈夫若要出去,他就警告我,不许我在他出去的时候祷告。有时候,他出去一下就立刻转回来,为的是要看我是否又在那里祷告;如果是的话,他又要发怒了。
在我的里面,神很热切的吸引我去与祂交通;但在外面,又没有这种的自由,这真是再苦没有了。有时候,为着顺服丈夫的缘故,和他一同玩玩纸牌,可是即使是在那种情形之下,主吸引我的力量,仍胜过我在礼拜堂里的时候。在我内心烧着的爱火,几乎叫我不能包容。这火越要灭它,它越有力量。所以祈祷的灵,因着他们的禁止,反而增加。一切的娱乐,对于我都是淡而无味的;除神之外,我找不出娱乐的东西。我差不多不能听人谈到神,一听见总是喜得销魂。
有一件事叫我奇怪的,就是我不能作出声的祷告。当我一开口的时候,神的爱就很有力的擒住我;我就被一种深沉的安静与不可言喻的平安包围了,我怎么试着开口,也都无用。神使我在里面有一种不发声而不住的祷告。这好像基督自己在我里面祷告一般。这是圣灵用神的话来替我们祷告,这种祷告是善良、纯全,合乎神的旨意的(罗八26~27)。
渐渐的,外面有些人听到我与神的交通生活。当我到巴黎去的时候,一些修道士看见我这样年轻就觉得很希奇;他们从来没有听见一个女子,像我那样被神吸引得这么紧近的。
【仍存虚荣】神赐给我一副美丽的容貌,当我充满神的爱的时候,我的骄傲和虚荣的倾向,就好像已经被治死。但有时还是不知不觉的有自爱的心。因此我常为我脸面美貌的缘故悲哀,不住的求神使我面貌变丑,除去这个交通的障碍。我真愿意耳聋、眼瞎、口哑,好使我爱神的心不他往。
有一天,我到公园去散步,神使我看见,这是我为了满足虚荣心的缘故,又在那里出风头。后来我被请到圣哥劳的宴会里去,我又为着软弱的缘故就去了。所有的节目虽都很庄严悦目,别人都觉得顶快乐,但是我却充满了苦味,因为我的神给我看见我爱美的心。那时,有多人来看望我,称赞我的美丽和品德。但我深深觉得,我正像将要被宰杀的牛马一般;在未杀之前,人用红花绿草将它们装饰得极其美丽,在城中示夸。我也就在不久之后染上了天花,毁坏了面容。哦,美容必要消没,如草上的花一样。而一切的品德都是出乎神,我自己是一点也没有,我所有的不过是软弱而已。
有一天,和一个仆人到礼拜堂去,正在路上行走的时候,遇见一个极贫苦的人。我就往前去,想要施舍一些钱给他。他谢而不受,对我讲说一些奇妙属神的话。他将我的心指出给我看,说出我爱神的情形,我的施舍,我爱美的心,并我一切的过犯;又说主要我绝对圣洁,得着最高级的完全。他说的时候,我的心十分赞成,我很安静的、尊敬的听他;他的话刺入我的心如同利剑一样。我一到礼拜堂,就昏倒在地,但此后也不再见到那人了。
这使我退回到神的里面,虽遭遇危难也不动心。一次,旅行经过一条小路的时候,路的下面被河水冲空了,河岸被侵蚀而倒塌了;我们的车一行到那里,已经来不及让避。车夫只得扶着车的一面。他们都吓得魂不附体,我却因神的保守很安静。如果主许可,忽然在此丧命,心里还甚觉喜乐!
【取去美容】神严厉的对付逐一临到:丈夫害风痛病躺在床上;小女害天花几乎要死;大儿子也出天花很厉害,面容变得极其丑陋。我也知道必定要染上天花。虽然父亲要接我和第二个儿子回娘家,但是婆婆不许。为此事全城都震惊,大家都求着要我离开。他们都以为我自己不愿离开,岂知是婆婆不许。我也决意除了神的安排之外,没有自己的拣选。婆婆虽然阻止,我若要离开也办得到,但我不愿拂她的意思。哦,我的主,你的旨意,在我一切的苦恼中是我的生命。
后来我病了,告诉丈夫说,我出天花了。他说:这不过是幻想。我发大寒、大热、并发痛;可是家人还不信我害病。再过了几小时,他们纔看出我病的危险,因为我的肺发炎了。我正在生死关头,婆婆又不肯让人去请医生,就在这时,主差遣一位著名的医生(他从前曾看过我的病),他正路过我家的时候,问起我的情形。他一听见我病得很重,就立刻下车进来看我,他一看见我这可怕的情形,就非常惊奇。天花发不出来,几乎使我的鼻子黑了。他也以为肉已死,非烂下来不可。我的眼睛好像煤炭一般,非常肿痛。眼睛里面满了天花,要闭不得,要开又不成,痛得不能入睡。我想,眼睛必定要瞎。我的喉咙、上颚、牙床也满了天花,咽东西就疼痛难当。我的周身好似痲疯一般。凡见我的,都说从未看见这样可怕的样子。
就在这极苦恼的病痛之中,我完全退回到神的里面,享受里面极大的平安。因着神恩典的保守,使我忘记了自己。许多人来安慰我,向我表示同情;但我静静的躺着,私心自喜,乐不可喻。我在最深的寂静里,赞美神。因为那常使我骄傲,使人发生情欲的陷阱,已经拆毁了。我从来不为着所受的痛苦,所失去的美丽,有所怨叹;反而顶喜乐,十分感谢神,因为我得着里面的自由。可是别人却以此为大罪。
【沉重十架】我的小儿子是和我同日得病的;可怜,因为没有人好好当心他,就此去世了。这一个打击,深入了我的心。幸而我牺牲的能力甚强,虽然这儿子是我所宠爱的,听见他死,我也不流一滴眼泪。他葬的那一天,医生说,我的小女儿也不过只能活几天了(她后来再活了些年日)。大儿子的病,仍在危险中;丈夫也害病,我自己又在剧病中。在一霎时间,我所有的孩子似都剥夺净尽了。
大儿子好了些的时候,来到我的房间。不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