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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多小传

(BERNARD OF CLAIRVAUX 1091~1153)

 

一一一二年的春天,有三十个意气飞扬的法国青年,风尘仆仆地奔向德众(Dijon)附近的细妥(Citeaux)。他们在做什么呢?是投奔十字军的旗帜之下,去参加那个世代人的心目中,最伟大的圣职吗?还是去投奔某一个封地的公爵,开始他们飞黄腾达的政治生涯吗?不!他们告别了乡人亲友,舍下了他们手中的一切所有的,轻快地踏上了他们属天道路。他们所要去的地方,乃是当时最贫穷、最不为人知、最乏人问津、却是最严谨细妥修道院。这三十个人的领袖,是他们中间年龄最小的伯纳多,当时他才二十二岁,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位将自己埋下去的人,二十年以后居然是全欧洲政坛和教会人众望所归的人物,也是当时经院哲学界中的异端听了就胆寒的属灵权柄。但我们在这里所看重的不是这一些,我们只愿意踩着他的歌声——“哦!满了伤痕的头”、“耶稣,只要一想到你”,一同翳入他的心灵世界——在这里,十字军时代过去了,修道主义过去了,中世纪也过去了,但有一个永不过去,不是主那浑然完全的圣爱。

 

诗人从小就以“永远”做他一生的砝码

 

诗人伯纳多于一0九一年,即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前六年,出生在法国的芳田(FontainesDijon)。他的父亲帖斯西临(Tescelin)和母亲阿蕾斯(Aleth),都是勃根第公爵(Duke of Burgundy)手下的贵族,帖斯西临在公爵的宫廷中,是忠心耿耿而有智慧的武士。他们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伯纳多排行第三。他们全家除了母亲早逝之外,后来都进了修道院。

 

阿蕾斯是一位非常敬虔爱主的姊妹。当她怀伯纳多的时候,常常问主会给她怎么样的孩子。有一晚,她得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只红棕点的小白狗,很凶悍地狂吠着。她就去请教一位长者,他说:“这孩子生下来,要成为神家中忠诚的看门者,而且是最有力的出口”。这句话,终身成为伯纳多的警惕。诗人就在这样敬虔的家庭中长大,在母亲悉心的管教下,培育出单纯、顺从、殷勤和勇敢的性格。伯纳多的才赋,从小在学校读书,就已经表现出来,同伴中没有一个能赶得过他的;但这些才赋,也成为他最容易受引诱、离开神的网罗。出身贵族,难免有许多世俗的朋友,他也渐渐和他们一同追逐世上的情欲快乐。当他发觉自己正在走下坡的时候,他就回到神面前祷告,求主帮助他对付他里头的情欲,他也完全地把自己献给主。除了借着祷告,还有一个力量帮助他的,就是他母亲的死。这时他已经二十岁了,他的母亲是在三年前去世的。阿蕾斯死的时候非常地安详、也非常地庄严,好像躺在主永远的怀抱里似的。诗人说:“以后在我的一生,我遇见每一件事情,我总要拿‘永远’来衡量它,看它是否是为‘永远’效力的呢?”

 

“永远”吸引他走上生命的窄路

 

这个思想,不但扶持他弃绝世界,更影响他一生服事主的路。当他自己到了面临抉择一生道路的时候,他既然知道,神已经定夺了他一生当走的道路——成为神家的看门者,他就去说服父亲,容许他去细妥修道院服事主。家中没有一个人赞成他,他们说:“你在经院哲学上,不是很出类拔萃的吗?这是今天教会最热衷的路,你为什么要埋葬神给你的秉赋呢?”

 

也许我们要解释一下奥秘派,和经院哲学有什么不同。这两条路都是在中世纪时才发展开来、蔚为风气的。前者,注重直接地与主交通、注视主;后者,则注重间接的推测与沉思。前者,注重里头的主;而后者,注重逻辑分析和定义。前者,比较和修道院有关联;而后者,则和学院有关联。就当时的背景来说,经院哲学的发展,要比奥秘派更兴旺。

 

虽然伯纳多的才智,在经院哲学方面的表现,很叫人激赏,但他知道走里面生命的路,才是惟一的出路。他后来曾说过,主的道路是让我们敬拜和默想的,而非叫我们分析和发明的。伯纳多所要去的细妥修道院,坐落在一处黑森林里,谁都知道去了那里,就等于将自己埋下去了。当时最叫人瞩目的,是克吕尼(Cluny)修道院,他们的路很宽,经常接受人献地建堂,纪律也比较松弛,而他们较注重经院哲学,所以跟当时社会很能一唱一和。相形之下,细妥就黯然失色了。

 

因着家人强烈的反对,连他自己也动摇了,后来就接受一项折衷的方案,改去德国的一家学院,因为在那里,他的“心智能够长大成熟”。他上路了,一路走,里头一直不平安,他就找到一间教堂进去祷告。主又借着他母亲给他的印象对他说话,他落泪了,就起身回家,对家人说,他要坚持到底,只为“永远”效力。

 

主也在他的家中和乡里做工。因着他的出来服事主,在一年之内,连续有三十个青年与他同去,其中有三位是他的亲兄弟!

 

基督之死的馨香开始熏透他的一生

 

修道院的头一年,可说是伯纳多一生最艰难的一年,他经常问他自己:“伯纳多啊,你来这里是为着什么呢?”目的是要提醒他自己的初衷。他来的初衷是什么呢?他后来自己说:“在我才出来服事主的时候,我知道我自己没有什么,我也不为自己做什么,我只是喜欢取下一小束没药,放在我的心旁。借着这一束没药,我默想我们的主一生所有的痛苦和患难特别是祂在十架上所喝的那一苦杯,还有祂埋葬时所裹的没药。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宝贵没药的香气,充满我所引起的回味。我永远只看重主为我所做成的恩典,因为在祂的死里,我找着了生命!”“这无穷的回味,一直为我存留,没有人能够夺去的,这束没药要一直藏在我的怀里。公义的完全、一切的智慧、救恩的丰富和主所做的一切,都藏在没药的奥秘里面。”“有的时候,我从这些奥秘里,畅饮一服叫我得益的苦剂,隔了一段时间,我发觉它变成安慰我的喜乐油,在我窘迫的环境中扶持我,也在我亨通的时候收敛我。这没药不只在我的心中,这是神所知道的,也从我的口中和笔尖流露出来,这是你们所知道的。认识耶稣和祂的十字架是我一生所学的全部!”因此,第一位为他写传记的,也是他最亲密的同伴威廉(William of St.Thierry)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伯纳多来细妥,只有一个心愿,向旧人和旧人的心思而死。”

 

从这三十个人隐入了黑森林以后,勃根第省和它的邻省,都开始注意到这间小小的修道院了。于是追求主的人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使得细妥修道院在三年之间,连续分出去了三院,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伯纳多被打发出去,在光明谷所建立的修道院,而伯纳多日后所建立的修道院一共有六十八所,因此当时有一位弟兄说:“年老的母亲和年轻的姑娘,都很怕伯纳多,因为他所到之处,许多爱主青年人的心,都被基督夺去了!”

 

光明谷成为神同在满溢的圣所

 

一一一五年,也就是伯纳多进入细妥后的第三年,他被打发到奥伯河西岸的旷野,一个叫做“苦艾谷”的地方(Valley of Absinthe)去开工。与他同行的有十二个人,他们一到了那里,正好是六月艳阳天,阳光普照在整个山谷,他就将那谷改名叫光明谷。不到六个礼拜的时间,弟兄们就胼手胝足地盖好了很简陋的教堂和木屋。十六年以后,光明谷成为德王、法王、教皇和主教们经常访问资询的地方。他们无不惊讶,这样的属灵伟人,居然是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光明谷的建筑和生活,虽然简朴,但是神的同在却是非常地满溢丰富。威廉告诉了我们当他第一次到光明谷时候的感受:

 

“我和伯纳多弟兄,在谷中同住了几日,无论我怎么样地观察他们,我总是很惊讶,我想我是看见了一片新天新地了吧?当你一走下山谷的时候,你就能够感觉到神在那里,而静谧的山谷,在修道院简朴风格的陪衬下,似乎在对你轻语:在这里有属主穷人那种真正的卑微。午正的安宁,可比子夜,其中只有他们赞美神的歌声,和田园中间的锄犁声,偶尔会划破谷中的安宁。在这里,没有一根骨头是懒的,除了睡觉和灵修的时间以外,每一个弟兄都是拿着锄、犁、镰、斧,忙碌地做他们的农事。然而,神的同在弥漫了整个山谷。”

 

弟兄们在光明谷的信心生活,也是满了试炼的生活,光明谷地处旷野,很少有人来帮补他们,所以这些弟兄们必须完全自给自足,他们生活的苦,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有一次,盐用完了,伯纳多就打发一位弟兄,带一头驴去市上,买一些盐回来。弟兄就问他说:“钱呢?”“你知道我没有钱的,但有一位在天上的,祂的手中握有我们的财富。”那弟兄就嘀咕说:“我若没有带什么去,那不要怪我不带什么回来。”伯纳多就鼓励他信靠天上的父而去,结果他带回来满载的盐,和一些奉献。原来那弟兄一进城,就有人来问他你需要什么,而且给得比他所要的更多。伯纳多常在生活中,这样地教导他们:“有了信心,你们一生就可以享用不尽天上父亲的丰富。”

 

诗人口中的蜜流自救主十架伤痕

 

除了生活上的教导之外,伯纳多经常在话语上供应他们。他本人熟读圣经和教父作品,但他“向什么样的人,就作什么样的人”。在他的修道院中,有许多人是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他也能用最浅显的话,把生命供应给他们。不过,出版成书的,都是他平日以拉丁文所释放出来的信息。这些信息,直到今日,读起来的时候,你仍可以尝到主的甘甜,因此伯纳多被人称为“口中流蜜的教会权威”(Honey-flowing Doctor of the Church)。

 

在他的信息中,有一篇是最基本的——“论降卑的阶梯”(Treatise on the Degrees of Humility,有的译本或翻作“卑微与骄傲的消长”。伯纳多说:“所有属灵的追求,若不是建造在卑微的根基上,都要崩溃瓦解的。”很奇怪的,他讲到卑微的时候,是先从讲骄傲下手的。什么是骄傲呢?他引用奥古斯丁的话:“骄傲,是对我们自己优点的着迷。”所以,卑微,就是轻蔑自己的优点。人怎么会轻蔑自己呢?他深信一个人只要是认识自己的脆弱、卑下、败坏、微小本相的话,没有不会降卑下来的。因此,他说了一句很中肯的名言:“卑微,不过是人认识了他自己恰好是什么——看清了他自己的本相而有的态度。”

 

当一个人看见了自己本相的时候,他说:“他就会对自己不满意,而渴慕提升到他靠自己所不能达到更好的光景。他曾有一段时间,对自己就像个严厉的法官似的,审判自己的以往,而期待自己有所改善。然而,一而再、再而三地,他失败了,并发现他靠自己的力量不能成就什么就在这时候,他的转机到了,他不再寻求自己的义,而转向神的怜悯了。”

 

其实,这些话正是他自己的经历,他自己曾是个严格苛待自己的禁欲主义者,他以为这会给他带来什么转机。到了晚年,他会责备自己,若不是过度地苦待自己,他可以有更健康的身体服事神。那么,到底是什么因素,叫伯纳多的天然生命仆倒的呢?不是别的,乃是因为基督钉十架活画在他眼前时,基督之死的能力,就叫他顽强的旧人仆倒了,而新人就得以兴旺起来。那首著名的“哦,满了伤痕的头”,就是当伯纳多得着深刻的十架同钉经历时,所写下的。原诗有七段,通常以其头一段的首句“Salve mundi Salutare”为全诗名称,其意思是“世人救恩,我称颂”。

 

原诗的七段,每段有五十行,共有三百五十行,分别向主在十架上的七处伤痕祷告。哪七处呢?脚伤、膝伤、手伤、腰伤、胸伤、肋伤和头伤等七处。这首拉丁诗的最早版本,即一四九五年印行的,在全诗的序言中说:“这是圣伯纳多最神圣、最敬虔的祷告。做诗的缘起,是有一次在异象中,救主从十架上垂下来,伸开祂的膀臂拥抱着伯纳多。”

 

尽管到了后来,有人批判这种说法,但是十九世纪最有权威的圣诗学者特全曲主教(R.C.Trench 1807-1886),说:“本诗的内证,说明伯纳多是它的著者;如果不是的话,我真不知道还有谁,写得出来这么逼真生动的十架伤痕诗呢?”现在在欧洲的几处细妥会修道院,还留下几幅古画,来描绘主从十架上垂下拥抱伯纳多的景象,并写着他的呼喊:“我的神!我的神!你何等地爱我啊!”

 

这首诗的翻译,最先是在一六五六年,由德国名诗人保罗格尔哈特(Paul Gerhardt,1607-1676)以自由笔法全译成德文,尤其是最后一段感人至深;他本人写了许多圣诗,但他最喜爱的仍是这首“O Haupt voll Bluttund Wunden”(原诗第七段),当他临终弥留的时候,他请人唱颂的,也是这一首诗歌。诗评者说,这首诗译得几乎比原文的更好。

 

至于英译方面,有人全译过,但并不好,差不多的译文都集中在第七段,诗评者都说,这段是全诗的高潮与精华。而第七段的英译文,有的,是从德文转译过来的;有的,则是直接译自拉丁文的,可是很有趣的,其中最传神的,却是亚历山大(J.W.Alexander)于一八三?年,自格尔哈特的德译而译成“O Sacred HeadOnce Wounden。”

 

中译方面,除了信义会的,是译自德文的以外,其他各本,都是译自英译的。教会史权威,也是中世纪圣诗学者的腓利沙夫(Philip Schaff1819-1893),曾下过如此的评语:“这首古典的名歌,自拉丁文译成德文,又由德文译成英文,不但没有减低其原有的感力,且能以不同的言语,同样有力地表明来自救主舍身替死的大爱,以及我们由衷的感恩。”而今,这首诗,又由英文译为中文,其感力仍旧不减有增!说了这么多,让我们来欣赏五种不同的中译吧!时间大约都在一九三?年先后。

 

第一种,“至圣之首受重创”,是刘廷芳博士在一九二九年的快手笔,广被采用。

 

(一)     至圣之首受重创,希世痛苦难当;

遍压荆冠皆耻辱,讥评,嫌怨,懮伤;

仰瞻慈容何惨淡?想见满怀凄怆!

此刻愁云掩圣范,当年基督辉光。

(二)     眼见我主英勇力,战争中间消尽,

眼见冷酷的死亡,剥夺主身生命;

呜呼痛苦又死亡,因爱万罪身当!

恳求施恩的耶稣,转面容我仰望。

(三)     我用何辞来感谢,如斯高谊奇恩,

成仁临难之悲哀,无量慈悲怜悯?

恳求收我为弟子,忠爱永不变更;

千万千万莫容我,离开主爱偷生。

(四)     将来与世长别时,恳求迅速来临,

赐我自由与安慰,昭示宝架光明;

凡百守信而死者,因爱虽死犹生;

愿我微心起大信,与主永远相亲。

 

第二种则是赵紫宸博士的译笔。前两种和第五种都是根据亚历山大的英译。

 

(一)     低眉垂首血迸流,主戴荆棘冠冕,

受尽嘲诮与怨尤,担当痛苦、憎怨;

慈容惨淡日阴翳,天地为人色变,

畴昔欢颜如晨曦,于今只成追念。

(二)     我当如何献感谢?至亲至爱灵友!

吾主垂死犹怜恤,此恩天高地厚;

我愿永远蹑圣踪,永远为主驰驱,

纵遇劳苦与险凶,此爱终当不渝。

(三)     恳求当我辞世时,指示十架于我,

引手援我莫迟延,解我重重羁束;

我举双眼注视祂,一心虔诚敬崇,

灵火满路向天家,翱翔于主爱中。

 

赵博士的译文显然是缺译了英译的二、三两节。第三种,“哀哉,我耶稣圣首”是信义会直接由格尔哈特的德译翻成中文的。

 

(一)     哀哉,我耶稣圣首,伤痕、血迹皆有,

戴上荆棘刺冠冕,如此凌辱甘受;

主在天上极荣显,天地都归掌管!

而今在世多愁苦,皆因世人罪愆。

(二)     哀哉,我耶稣苦像!精神全然失丧,

枪孔水血一齐流,便成衰病模样;

主受痛苦至死亡,将众罪奴释放;

施恩之主,莫弃我,转面,容我仰望。

(三)     哀哉,我救主受苦!全为罪人益处,

被钉十架为我死,因我作罪奴仆;

我今俯伏在主前,思想主爱无限,

求主看顾,仍施怜,赐我丰富恩典。

(四)     我用何辞来感谢,为我舍身良友?

因主怜悯无止息,极大悲苦忍受;

求主使我永属你,爱主之心长久,

恳求千万莫容我,忘主所受苦楚。

(五)     若我临终去尘世,愿主护我不离,

宝架恩光常照耀,使我惟主是依;

求主亲来释放我,助我笃信不疑;

信徒临终藉主爱安然朝见上帝。

 

第四种,“哦,满了伤痕的头”可能是倪柝声弟兄或他的同工译的。(见第59首)

(一)     哦,满了伤痕的头,满了痛苦谇诟,

受尽万般的试炼,又戴荆棘冠冕;

这头今日已得荣,已得圣徒歌咏,